邓世龙的自留地

兼济天下则达 独善其身则穷

那些天住过的北京地下室


上次有朋友来杭州,她说起北京工友之家和北京新工人艺术团在北京做的一些事,然后我又想起了北京。晚上回家,和丽华说起这些事,在北京的点点滴滴又历历在目了,于是决定把它记下来。

2009年的暑假决定考研,当时正好父亲和几个朋友打算在北京开沙县小吃,弟弟也在那里,为了让我长见识,看一下国内一流学府,让我去一趟北京,于是就去了趟北京。

到了北京,到了中关村,到了港沟路的小店,店里刚装修完毕,还没开业,休息片刻,就拿着行李到住的地方,这时我才知道他们住的是地下室。

沿着阶梯一直往下走,不知拐了几个弯,来到了地下室。走廊内好几个通风机在工作着,地面还有些潮湿,到了房间,密不透风的,墙面有些潮湿,放好行李后,赶紧逃离。

晚上小店关门的时候,让我从店里提了一桶热水到地下室,说是洗澡用的。提着热水,拿着洗漱用品到了洗澡的地方,才知道是厕所。厕所就厕所吧,以前在沙一中读书的时候,也在厕所洗过澡的,于是就去洗了。但这厕所的干净程度与沙一中根本无法比,一度想不洗的,但水都提来了,于是狠下心,把门一关,站在粪坑上就开始洗澡了,但那味道着实不好受,感觉快晕过去。这味道又让我想起初中住宿时,一次厕所堵塞,引发的伏尸百万,血流成河,惨绝人寰的场景。于是又想到初中的时候,两个清粪工人惨死在粪坑的经历,顿时恐惧感油然而生,匆匆洗完就离开这鬼地方。

晚上睡觉的时候,才知道爸爸的朋友是不洗澡的,于是决定像他那样也不洗澡, 只擦擦汗就好。

房间的角落会滴水,睡觉的时候还是有些潮湿,温度也不高,于是拿小毛毯盖在身上。房间空气不流通,有种窒息的感觉。就像小时候被父亲用被子蒙住头那种感觉,很难受。毛毯有些潮湿,很多天之后,才发现这是 有问题的。

白天,四处游荡,尽量让自己忘记晚上住地下室的烦扰。爬长城,逛园明园,颐和园;到北大,清华,体育大学,人民大学,外国语大学等等,也算是完成这次来北京的目的。这样逛了一圈之后,就到中关村图书馆看书,然后看到绝影的《疯狂的程序员》, 对以后对着计算机,做一名程序员也没那么恐惧了。

弟弟的耳朵有点发炎,于是到药店买点炎可宁,和之前上海买过的同一个包装,一问价格,竟然要21块钱,而上海只要7块。我就说太贵了,售货员看了看我,问到,你从哪里来的?当时心里一惊,有点被鄙视的感觉,于是说从上海来的。

小吃店开业后,生意不好。有一天,有几个顾客来喝炖汤,边喝边说,这家店不正宗的,将就着吃吧。与不远处老乡开的小吃店相比,小店的店面大小和装修规模都相差好远,他们是统一制服,排队叫号,我们确实显得不专业,但我们也是正宗的沙县小吃啊。心里各种难受,正是这样的经历,后来弟弟开店装修都比较好,但与好的北京沙县小吃店相比,还是相差太远。

在北京待了20天后,回到学校,顿时鸡血满满,发愤图强,后来也如愿以偿考上华工。这20天里,除了第一天洗了澡,后面都只是擦擦汗,导致后背有一块长了很多红疹,怪吓人的。后来同学邀请我去北京玩,我都不愿意去,一想到地下室的日子,心里就排斥了。

一直希望北京政府能够把地下室都关了,那样的环境真不适合生活。没有地下室,人们总会想到其它办法来住,那时候如果没有地下室,父亲和朋友们应该会多花点钱住个好点的地方。在长江以南可以做个富农,来到北京后,沦落到住地下室,还是挺憋屈的。于是,我建议父亲以后开店不要越过长江。

回到北京工友之家和北京新工人艺术团在北京做的一些事,虽然能帮助工人一时,但也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,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,在北京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体面的生存,真心不易。拿沙县小吃来说,以前上海满大街都是沙县小吃,但随着租金的上涨,绝大部分沙县小吃就吃不消了,只能黯然离开,但总有出色的能生存下来。父亲说,去年他朋友在北京开店,一年店铺租金就80万,着实厉害。

既然不能很好的生活,又何苦往这些地方跑呢,退一步也可海阔天空。很多人看不起拼多多,但我非常喜欢拼多多,因为我从这里看到一种农民不需要背井离乡到大都市打工的可能。在拼多多上,我可以用很合适的价格买到我想要的农产品。广西或者漳州的芭乐,云南的玉米,陕西或山西的苹果,赣州或湖北秭归的脐橙,长汀的大薯等等,因为价格实惠,所以我经常买。而工友之家的同心农园里卖的桃子,好吃是好吃,但是挺贵的,所以我没法持续的买。

希望有一天中国的农民能像日本的农民那样,不需要背井离乡就能活的很好, 也希望那一天早点来。